城迹 | 汉阳拆遍了,龟北路的荫凉还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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集装箱创新者 发表于 2020-9-24 19:48:58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 打印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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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 | 胡晗

图 | 宁波

2009年10月,曾经的达达乐队主唱彭坦在晴川饭店和名模春晓举办婚礼。他的《南方》是少年时代对武汉潮湿松软的记忆,而晴川饭店脚下,是躲在武汉工业繁盛记忆里的龟北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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龟北路笔直,东起晴川,西至琴台,不到2公里,25分钟就能走完全程。身处两江三镇交汇关口,却被龟山隐藏在脚下,樟木参天,自成一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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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在这里走得奇慢无比。当整个汉阳被拆得面目全非,唯一的工业繁荣背影和芳草萋萋还在这里清晰可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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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年,武汉最早的工业创意园在龟北路3号旧厂房里诞生,尽管只存活了69天就宣告关张,但“武汉798”的头衔让这条路在被工业外迁荒废多年后,再次名声大噪。此后,龟北路1号建起了汉阳造园区,龟北路3号又被翻修成了集装箱客栈、极限攀岩基地。文艺青年聚集地,成了它现在的标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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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光回溯,过去的半个多世纪里,这里是汉阳国营工业最密集发达的重镇,眼前的旧厂房曾是苏联式革命浪漫里繁盛的国营大工厂。1952年落成的国棉一厂是彼时湖北最大、最牛的棉纺厂,905亩厂区里工人过万,80多岁的老人清楚记得1961年代细纱车间月工资64块8毛,在那年头收入不菲。“厂里组织武昌重工的男同志和我们轻工业的女同志联谊,帮忙找对象。”如今,一棉集团厂区旧址的废墟上,杂草高过了人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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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承父业旱涝保收的年代,工厂就是数万人的庞大社区。国棉宿舍,连同紧挨的武汉第二印染厂、汉阳特种汽车制造厂、一舍织布厂、824工厂,一整片工业职工宿舍区,曾是汉阳最庞大的居民区之一。80年代出生的武汉人还记得社区里数不清的7层楼红砖灰砖老式宿舍,30到50㎡的旧房子,小区邻里拥挤嘈杂、热闹的乘凉,老人在对街防空洞口吹着凉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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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59年建起的汉阳特种汽车制造厂,坐落在张之洞创办的湖北枪炮厂旧址上,国庆50周年阅兵上,厂里制造的导弹装甲车开上了天安门广场,成为那年头最辉煌的荣耀。2007年前后,厂搬到沌口,至今仍保持着近千人的规模,照旧生产。老厂红色招牌仍隐藏在汉南社区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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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0年代的工人文化宫、游戏机台球室,年轻人熙熙攘攘。狭窄街道两旁布满卖菜地摊,汽车经过,收摊让路,车走远,菜摊又摆出来,如印度贫民窟铁路边的奇特场面在这里上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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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0年代末,国棉厂和所有国营老厂一起走进了寒冬期,所幸能维持。工人骤减,繁华不再。2006年,国棉一厂外迁到沌口。此后,住户逐渐搬离,只剩下一代繁荣工厂的遗老遗少。即将拆迁的传言在这片旧宅上萦绕十多年,2014年夏季,正式搬迁的通知尘埃落定,最后的3000多户居民陆续搬到王家湾、拦江路、墨水湖。老汉阳,不舍得走太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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龟北路8号是武汉第二印染厂旧址,1992年香港合资改为荣泽印染厂,如今也只剩下待拆的厂房,烟囱高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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街对面,是被遗忘在此的“定汉神铁”。这块半截埋在土里的铁坨宽4米,高3米,200多吨重,是晚清张之洞的汉阳铁厂遗物。有人说,辛亥革命打响,工人们弃厂逃难,留下了锅炉里最后一块半成品,也有人说,它是汉阳铁厂冶炼的试验品,被遗弃在此。无论如何,它是中国最早的近代工业诞生在龟北路的印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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沿龟山北麓,十多个人工开凿的山洞古已有之,洞里常年恒温20℃,潮湿阴暗,是武汉最出名的香蕉存储批发集散地。香蕉洞养活一家人,商贩来自湖北周边,江西、安徽,远及广州,吃住都在洞里,落下风湿。香蕉存量巨大。一家铺子淡季存储七八万斤,旺季存量十几万斤,一年销量过百吨。街边零售香蕉的三轮车,是属于这条路的景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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考究一番,龟山山洞始建于三国,驻军汉阳的黄祖在长江上拉起跨江锁链,抵御孙权船舰进攻,锁链战时拉紧,休战时沉入江底。固定巨型锁链的洞口叫“锁穴”,就是如今从龟北路绵延到洗马长街的香蕉洞。2014年夏季,人防部门整改封闭了繁盛十多年的龟山香蕉洞,如今唯一对外开放的山洞是葡萄酒窖,走进200多米深,两米宽的隧道,左右各有侧洞,纵深百米,相互连通如迷宫,存储着来自法国南部的三万多瓶红酒。而香蕉已不见踪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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始建于1960年的824工厂从汉口张自忠路迁到龟北路1号,后来改名鹦鹉磁带厂。在磁带生产最繁盛的80年代,年产盒式录音磁带310万盒,工人从最初的十几人扩张到近千人。90年代迁到东湖高新。如今在其原址周围建起了汉阳造创意园区,旧楼上还能看到黄铜色的大字厂名,静静对着琴台路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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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龟北路上依旧居民密集的龟北花园往汉江边走,穿过80年代气息的汉南社区,主妇们在街边架起炉子炒菜,烟火缭绕,老人在街边晒太阳打麻将。一切如旧,几十年间武汉翻天覆地的变化仿佛忘记了这个角落。当然,要不了多久,这里也将被搬迁拆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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