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在集装箱的26岁越南少女,她的绝望我也曾经历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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悟空 发表于 2020-10-30 18:27:08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 打印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
原创: 晓宏

来源:知音真实故事

2019年10月25日,一条新闻刷爆了全球,39名偷渡者冻死在一艘开往英国的集装箱货车内。作为一名在英国生活的曾经的偷渡者阿强,得知这个消息后,那道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伤疤再次被撕裂——

本文系作者独家采访而成,

以第一人称讲述。



01

我叫阿强,今年24岁,曾是一名偷渡的少年,来到英国已经有11年之久。我出生在福建省福清市一个沿海的小村里,上有两个姐姐,我是家里唯一的儿子。

我们村是靠海不吃海,父母祖辈靠种地为生,日子十分贫困。也许是长年生活在海边的缘故,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那里就开始了赴海外打工热潮。

我从小就常常听奶奶讲这家去美国了,那家去澳大利亚了,都发了大财。看着村里竖起越来越多的小洋楼,我真是又羡慕又嫉妒。村里大部分成年人都想尽各种办法出国务工去了,和我一起的孩子基本上都是留守儿童。

我爸爸也曾尝试过去日本,但因早年落下的腿疾,两次偷渡都没有成功,于是家里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。

我5岁的时候,我父亲就告诉我:“你做好准备,只有你出去了,我们家才有希望。”懵懵懂懂的我,隐约知道点意思,点头答应。

福清人比较现实,是骨子里怕穷,又死要面子的那种。“不管黑猫白猫,逮住耗子就是好猫。”有没有本事都要用钱来说话。

我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生存比读书重要,挣钱比学历重要,男孩子只要会挣钱养家,女孩子能嫁给有钱人就行了。

穷人的孩子早当家,在我的童年里,长辈人从不在学习上给我压力,但从小吃苦耐劳,摸爬滚打,练就了一身独立生存的能力。而有朝一日,出国挣大钱,盖洋楼,衣锦还乡,才是我们的终极目标。

2008年,刚上初一的我,就和村里孩子一样早早辍学,等待着能够出国的机会。

其实那几年偷渡事故多发,2000年多佛尔惨案,2004年拾贝惨案,遇难者几乎都是福清人,甚至都是我们镇上认识的。但这些都没有让我们放弃去海外挣大钱的梦想。

也许很多人都不理解:生活怎就过不下去了,非得倾家荡产去找蛇头,舍生冒死去偷渡?

当然,出海种田固然饿不死,但是在这个面子大过天、每年都有人暴富的村子里,你一个徒有四壁又不去努力不去奋斗的年轻人,有多被人瞧不起!这似乎是当地的一种传承。这种压力是环境给的,是长辈给的,也是自己给的!

偷渡是条不归路,成者棺材,败者草盖。无论成败都有可能一辈子回不来了,所以这里每个准备出国的人都是怀着最美的幻想,做着最坏的打算,有着几分侥幸,亦有几分恐惧和不舍。

偷渡的路线非常艰难,海陆空都有,每个人的路线和方法都不尽相同,历时一般需要2—3个月,有时还会更久,甚至被滞留在其他国家做苦工,一辈子都回不来的。还有一些中途死在路上。

偷渡都有不可预估的风险。蛇头会根据路线的难易程度不同和去的目的国不同,收费也不一样。当然这也不是随便选择的,要看运气。

当时,我们那批有两条路线可选,一条是乘飞机到俄罗斯,再翻山越岭到希腊或德国,最后走海路到达英国;另一条是迂回路线,先飞到其他国家,再飞到法国或比利时,然后走海路去英国。

两条路线安全度不一样,所以钱的相差也很大,前者15万,后者30万。付款方式一般是先预付一部分,偷渡成功后再付清余款。

在十年前,这些钱对于我们这种刚解决温饱的农村家庭来说,无疑是个天文数字。但爸爸还是咬牙借了三十万的高利贷,为我选择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。

在村里,只要是为了偷渡出国借钱,大家都愿意借,似乎只有出国打工才是稳赚不赔的生意。

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和我爸一样,愿意背负高利贷,比如村里和我一起长大的阿勇就是选择了15万的路线,事后也证明爸爸的抉择是正确的。



02

2008年8月,我刚过完13岁生日的第10天,爸妈送我上路,同行的还有两个人,其中一个是大我3岁的舅舅家表哥。

临行那天,蓝天白云,微微的海风夹着阵阵的暑热,妈妈把行李放在我手里反复嘱咐个不停,而父亲却一言不发。直到上车后,我看到他偷偷扭过头抹去眼角的泪水。

都说无知者无畏,我心里满满的都是对未来生活的好奇和向往,一路上我和表哥有说有笑,非常开心。对于这遥远的路途有多大的风险,我并没有太多的概念。

其实偷渡无论出价多高,都没有固定、明确的路线,也没人保证你一定成功,都是走一步看一步,路线也是随时会改变。

我们的第一站是飞到印尼,从其它国家飞欧洲可能会更容易些。下机后,我们被当地的一个黑皮肤、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接到一个密闭的住所里,不让出门,也不让大声说话,每天仅提供一顿炒米饭。

发馊的米饭、闷热的房间,没过三天,我心中那点新鲜和好奇就被消耗干净,心里隐隐有些后悔,然而开弓哪有回头箭?为了挣大钱,为了盖洋楼,为了那30万的高利贷,我必须忍受这一切。

在这间屋子呆了一周左右,那个一脸横肉的家伙给我们送来了新的护照和机票,护照上的文字我不懂,但照片是我。我们当晚飞到埃塞俄比亚,有了前次的经验,这次稍微好熬一点。

9月初,我们又辗转来到了比利时的一个城市,再次被关进一个密闭的房间里,房间里早已聚集了十多个人,男女老少都有。大家语言不通,都不说话,每天有人送一点面包和自来水来维持生命。

房子一角有个仅能容得下一人的厕所,浓浓的臭气在这不通风的空间内弥漫,让人作呕。唯一能看到天的地方是屋顶部一个小小的天窗,在白天和黑夜不停地交替中,我们数着日子过着每一天。

在比利时滞留的每一时刻,对于我们来说都是煎熬,因为我们不知道哪一天会有机会,更不知道能不能取得最后的胜利。距离英国越近,大家就越发焦躁不安。

终于,在第38天夜里,我们被人领着,登上一辆皮卡车。皮卡车驶到一个港口,接着,我们被塞进了一辆货车的集装箱内。

这辆车是冷藏车,由两个大的冰柜组成,庆幸的是我们没有进冰柜,而是挤在两冰柜之间的缝隙里。

集装箱内黑洞洞的,里面大约塞着二十来个人,不知都是哪个国家的,其中还有个七八岁的黑皮肤的小男孩,他出奇的乖巧,默默地挤在人群里一动也不动,但我看到他的眼神中满是惊恐。

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,每个人都几乎贴在一起,蛇头为了赚更多的钱,肯定是想塞更多的人进来。集装箱里不透气,大家都不敢出声。遇到货车停车,每个人几乎都要屏住呼吸。

这样不吃不喝不拉,不知颠簸了多久,也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,我又饿又闷,迷迷糊糊的,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了过去。

我依稀看到了遍地都是黄金的英国,还有妈妈给我做的最爱吃的炒冬粉,但我怎么也吃不到……我被表哥拼命摇醒时,听说真的已经到了英国的地盘,就是现在多佛尔港口附近。

表哥说:“我们到英国了!”我揉了揉眼睛,跟在蛇头后面,发现我们被货车扔在一片没有人烟的空地上。我没有看到遍地黄金,只有黎明前的黑暗和港口那几盏忽明忽暗的鬼魅似的灯影。

但我还是很欣慰,挨过这最长的夜,我终于可以看到朝阳了。我们按照蛇头的指示,首先销毁身上所有证件,然后等待人来接应。

天亮后,我们等来的却是警察的抓捕。还好,我已经在心里无数次地演练过,被警察抓住后,如何应付各种审问。

我们被送到移民局,面对各种盘问,我们都反复重复着两个单词:“refugee(我是难民)”,“ orphon(我是孤儿)”!

我们编的故事很逼真:我们是无爹无娘的孤儿,被人贩卖到英国,现在无吃无住,流浪在街头,请政府收留。

将近两个月的颠簸流离,原本瘦小的我早已经虚弱不堪,又加上篷头垢面,真的如同战乱国家的难民一般。这些天来憋在心中的惊吓和委屈,让我们真真切切地痛哭失声……

故事的情节都是蛇头和偷渡过来的前辈们设定好的,因为那时英国对待难民的态度比较宽容,特别是对未成年孤儿很优待。我们只有通过申报难民和孤儿的方式,才能更容易拿到合法的身份,而不至于一直黑下去。

这种方式很冒险但也是最有效的。不知是我们的故事太悲惨,还是对我们这种装傻耍赖的方式太无奈,我们没有被遣送回国,而是被送到了孤儿院等待有人领养。

在未成年期间,我们还可以接受英国的教育,等到18岁之后,我们就有希望拿到英国合法的身份,有了身份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找工作挣钱了。

这也是父母为什么把这么小的孩子送出国的原因,未成年儿童偷渡,更容易被保护下来。

走到这一步,历经两个月的偷渡算是彻底成功了!我用藏在身上的英镑,买了电话卡,给爸妈打电话报平安。

接通电话后,妈妈哭了好长时间,就连从不掉泪的爸爸都传来了抽泣声,爸妈嘴里不断念叨着:“我命(宝贝的意思)平安就好,平安就好……”



03

后来我听表哥说,和我们一批走的阿勇出事了。他在爬山的时候,被山上的毒虫咬了,荒山野岭,因为无法就医,最后发起高烧,两天后就死掉了,他爸妈连个尸体都没看到。这是和阿勇一起偷渡但成功的同村伙伴捎回去的消息。

“阿勇死了?!”我又震惊又难过。阿勇才比我大2岁,从小一起光着屁股长大。我们临走时曾说好的在英国见,说好的一起挣到钱后再一起回家的啊!

怪不得给爸妈打电话时,他们哭得那么伤心!这两个月爸妈的担心和无奈,再加上阿勇不幸遇难的消息,这种种牵挂,对每个偷渡者的父母和亲人来说,那是怎样的煎熬啊……

阿勇的死也成了我心里始终抹不去的阴影,我始终不相信那是真的,有时候在英国街头遇到和阿勇长相相仿的华人,我都要跑过去看看,直到失望而去。

后来的日子,我和表哥分别被寄养到两个英国家庭里,相距甚远。

领养我的是一对伦敦的夫妇,他们没有儿女,对我也很好,但是生活习惯和语言的不通,让我感到非常拘谨。

再加上家里30万的高利贷如大山一般压在我幼小的肩膀上,我根本没有耐心去接受教育,更不可能等到18岁,挣钱还债才是我的当务之急。

三个月后,我辞别了寄养的家庭,在老乡的帮助下开始了提心吊胆地打黑工的生涯。

打工第一步大都是从餐馆做起。这样的工作也不好找,用黑工的餐馆如果被查到,老板将会被处一万英镑的罚款;如果用童工会罚得更多。

我最早是在我们一家远房亲戚的餐馆里做工。餐馆一般下午两点开始上班,一直干到夜里两三点,每天都要工作到十二个小时左右。

由于怕被查,我始终躲在后厨狭小的空间里刷盘子。手泡在水里不停地干活,天天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。

最开心的日子是发工资的时候,周薪200英镑,当时汇率是10—12,一个月大约有八千多的样子。

这对我来说是笔巨款啊,我小心翼翼地从十几张钞票中,留下一张最小面额的,然后其余的钱交到老乡手里,换成人民币,再汇到爸妈的账户上,用于偿还家里的高利贷。

随着我的长大,我也换了好几家餐馆,慢慢地从后厨转到前厅,薪资也不断增加。并且,我也利用业余时间学习语言,口语能力得到了大幅提升。我用三年的时间还清了家里的所有贷款。

虽然代价有点高,但比起那些偷渡途中遭遇意外的、那些历经艰辛来到英国又被遣送回去的、那些找不到工作四处游荡的人要幸运得多,我很感谢爸爸能狠下心为我选择的“VIP路线”。

无债一身轻后,我有了更高的目标。我准备攒钱开一家属于自己的餐馆。开餐馆、开超市,自己做老板,这也是海外打工者的高级梦想。

18岁那年,我取得了英国的合法身份,拥有了暂时居留权。我离开餐馆在一家公司找到了一份工薪更高的业务员的工作,这份工作不同于在饭馆打工天天熬夜,但跑业务要经常出差,往返于各个城市,风餐露宿,特别辛苦。

好在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。一年后,我和表哥一起终于积攒了8万英镑,我们在伦敦租了个门面,共同投资了一家中餐馆。

餐馆不大,有二百多平。我们请了一名厨师,我和表哥既当助手又当服务生。(因为我们都是从各种餐馆出来的,都有拿出手的厨艺。)

餐馆开业后,由于我们用心经营,服务周到,慢慢地赢得了一些回头客。三个月后,餐馆的生意日益红火起来。

正在我们盘算着要扩大经营时,突然有一天来了几名检查员,要对餐馆进行食品安全检查,并让餐馆立即停业。

我们当时一脸懵,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。最后才弄清事情的真相,原来是一个经常来的英国客人,特别喜欢吃我们店的烤生蚝。

谁知,上次吃完后的第三天突然拉肚子,他怀疑餐馆食品出了问题,还怀疑自己感染了沙门氏菌病毒,于是就把我们餐馆告上了法庭。

餐后三天拉肚子也能怪到餐馆头上,我们也是醉了!但英国的法律就是这样,食品安全尤为重要。如果要打官司代价会更高。由于情节不严重,我们被罚了5000英镑,停业一个月整顿。

这件事后,让我和表哥心里都落下了阴影,整天提心吊胆,唯恐哪一天再出差错。不久,我们低价转让了餐馆,这耽误了大半年的时间不说,还里里外外赔了将近80万人民币。

创业失利后,我的满腔激情受到了压制。我又开始跑起业务,疲于奔波之余,有时候也会扪心自问:当年冒死偷渡,8年含辛茹苦,到如今依然是一无所有,我所付出的这一切到底值还是不值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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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图:主人公曾经打工过的饭店

右图:作者采访主人公的地方



04

2015年春天,在我人生最迷茫的时候,我遇到了生命中的第一次爱情。女孩叫田馨,武汉人,是伦敦一所大学的留学生。

第一次遇见她是受朋友之托去接机。她的航班晚点了三个小时,我等得心浮气躁时,一个阳光明媚的女孩出现在我的面前。

“你就是阿强吧!对不起,让你久等了!哈哈……我第一感觉就是你!”随后一串清脆的笑声,如春风拂面,让我冰封已久的心都融化了。

“我,我是……”我第一次在女孩子面前拘谨不安,于是慌忙把行李箱接过来,塞进我开的那辆破丰田车的后备箱里,来掩饰这一刻的尴尬。

田馨和我同岁,但老成沧桑的我和活泼灵动的田馨好像是两个年代的人。

车在弯弯曲曲的街道上飞快地行驶着,田馨的一言一行,都让我如浴春风十里,一路春暖花开。

在异国他乡孤独的日子里,我和田馨成了好朋友,她每天都会和我分享一些她学校的见闻。我也会时常学做几道湖北菜请她来解解馋。

和田馨在一起的日子是温暖的,她就如一道光照亮了我灰暗无边的世界。和她在一起,我才感觉到我以前只是活着,而现在才是生活,十多年来除了挣钱以外的生活。

美好的日子都是短暂的,田馨一年的读研留学时光转眼即逝,临走前几天,她很直白地告诉我:“阿强,只要你点一下头,我就愿意留下来陪你!”

我明白她的意思,她想用“非法滞留”的方式留下来陪我,但我绝不能那样做!

田馨是高学历的富家女孩,回国后有很好的发展前景,更会找到一个门当户对的男朋友,而我作为“英漂”,在这里什么都不能给予她!如果她非法滞留,没有合法身份,连工作都找不到。

我不能因为自私而耽误了自己心爱的女孩!

田馨带着痛苦和失望走了,也带走了我生命中的那道光。从此以后,我心如死灰,真的一心挣钱,别无它念了。

2016年圣诞节前夕,伦敦街头的圣诞集市上热闹非凡,我穿过人群,停留在一个流浪艺人的面前,听着他的弹唱,我仿佛又回到了去年的这个时刻,只是我身边少了那个最爱的女孩……我的内心一阵酸楚。

“阿强!”突然,一声熟悉的呼唤,一个笑魇如花的女孩出现在我的面前!像在梦里,却又真的是她!我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,像失而复得的宝贝,再也不愿放手了!

原来,田馨不顾父母的反对,放弃了国内的舒适工作,再次来到了我的身边。她办的是旅游签,每次只有半年的留英时间。我们在一起的日子,每一分钟都弥足珍贵。

为了不辜负爱情,为了能给她更好的生活,我开始和同乡们做起了生意,挣鬼佬儿的钱(鬼佬是我们对当地洋人的称呼)。

我从国内进货,批发到英国的各个商店。我们福清人喜欢抱团取暖,互相提供市场信息。一年时间,我的收入就达到了八万多英镑。

2018年是我最高光的时刻,我花了200多万在村里盖起了最漂亮的别墅。我让父母放弃种田,过上了衣食无忧的风光日子。

并且,更关键的是,我得到了田馨父母的认可,和她正式订了婚,我也获得了英国的永久居留权……

然而正当我人生得意、无限风光的时候,却又一次跌入困境。

2019年3月,我疑遭同行举报,英国税务人员来到我的住所搜查,搜出了两万多英镑现金,这笔钱是我生意上的周转资金,还没来得及转移。

当时我在外地,田馨一人在家,她无法说明资金来源,因涉嫌逃税,没收了财产,田馨也被遣送回国。

后来,田馨做过各种努力,都没法再进入英国境内了。她为我承担了罪责,而离开田馨的我又像孤雁一样,失去了奋飞的翅膀。我开始慢慢厌倦这漫无边际的漂泊……

2019年是我来英国的第11个年头。11年没回家了,当年那个少年已经长大成人,而爸妈的音容笑貌和家乡的模样成了手机视频上遥不可及的画面。这么多年,想家想爸妈的时候,我们就疯狂寄钱回去。

传统意义上的孝顺变得简单粗暴。

这两年,妈妈的心脏一直不好,爸爸的腿疾更严重了。每次打电话,妈妈总是念叨着:“我命!回家吧!妈妈想你了!我命!该结婚了!妈妈把房子装修好了………”

看到他们日益增多的白发,和那落寞无助的眼神,我的心都被刺得滴血。而每次决心回家的时候,又想再等等,等再多攒点钱,等混得再好点。

福清人骨子里的那种要强,总想混得人模狗样、风风光光的,才敢回乡见江东父老。

前段时间,母亲托人给我捎来一只家里喂养的卤鸭,我边吃边掉眼泪。这是我这么多年吃的最香的一只鸭子,满满的都是儿时的味道、爱的味道、家乡的味道……

我和田馨的婚期定在今年年底,我终于要回家看看了!至于婚礼之后,还回不回英国,我还没决定。

我本来已经有资格申请加入英籍了,但我没有。因为我是中国人,爱我的和我爱的人都在那里。

表哥也回家相亲去了,福清人打着洋工,骨子里却很守旧。无论挣多少钱,都会听父母的话,相亲、结婚、生子,走着最传统的人生之路。

现在,中国的经济突飞猛进,已经成了全球第二大经济体,我的老家福清也成了全国百强县,中国人已经很少再去冒死偷渡,而更多的中国人来到欧洲,都是真正地去留学和旅游。

我也只想再挣鬼佬儿几年英镑,然后回国和田馨在武汉买套房子,开个门市做点小生意,过平淡而安稳的生活。

这次越南39人偷渡死亡事件,让我再次看到了十年前的我们,十年前那个偷渡的少年。

正如越南遇难的那个女孩写的那样:“以前我以为欧洲是粉色的,现在才知道欧洲是黑色的。”

是的,欧洲不是遍地黄金的国度,任何收获都要靠我们的努力去争取!但任何的争取,都不值得我们去付出生命的代价!


作者 | 晓宏 销售

编辑 | 云中漫步

排版 | 尔东

校对 | 沐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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